四 野蛮人

她恢复了意识。
一团火焰变幻着大小和颜色，光芒跳动，疼痛的红色，酸麻的绿色，炙热是黄色，凝滞是紫色，每种颜色都发着怪异的声音，痛苦随着火焰跳动。
黑黄的色块不断移动，遮挡火焰，左右左右，绕了一圈，碰在一起，弹开。
一些怪诞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旋转。
她是不是死了？怎么了？那是什么？
疼痛席卷全身，让她感到她可能还活着。
“你醒了？”她听到什么人说，“看来有点脑震荡？说点什么呗？”
“啊……嗯……”她含糊不清地回应道。
她想起来了些——说话的叫做祸，名字和人一样奇怪。松涛小姐不知道它是个什么玩意，反正不是人。
这具身体是公寓么？怎么又住进来一个？
那天松涛小姐正在准备扎一只羊或者鹿(管它是什么)。
被松涛小姐隔着几米远一矛捅死好几头后，它们学精了，听到这种两足动物独特的脚步声立刻拔腿就跑。所以她已经连续三天空手而归了。明明能听到这些食草动物在树丛间穿梭，可就是连影子都看不见。
不过还好她也不是傻子，她已经能粗略地辨认出这些动物的脚印和牙印了。
她正打量着地上的一些凹坑，能依稀辨认出有混杂着一起的几串脚印。
她选了一个方向，伏身轻手轻脚地过去。
她就是躲在十几二十米外都会被发现，所以她得小心再小心，躲在下风向，然后找机会一击必杀……
她躲在树丛下，看着那些矮壮的动物在树丛间低头进食。
几只昆虫爬到她身上试试运气。它们的运气果然很好，松涛小姐想。要是换个时间，她早就把这些虫子烤着吃了，可现在她只能一动不动，就是害怕那些鹿察觉危险，然后逃之夭夭。
她能感到有什么黏糊糊的正附在她小腿上。应该是水蛭——总之是吸血蠕虫，问题不大，回去用火烫一下就行了。
要命的来了，一只黄豆大的苍蝇落到了她脸上，就在她眼皮底下慢条斯理地用两条前腿清理身体。
她拼命眨眼，那只苍蝇大概觉得不够稳当，嗡嗡盘旋了一圈后落在了她的鼻尖上。
她对着眼看着苍蝇有条不紊地打理自己。
它好像知道松涛小姐不敢对付它，清洁动作繁冗又虔诚，她忍不住觉得传统餐桌礼仪很可能参考了苍蝇的动作。它用后腿把翅膀撑起来，仔仔细细地扫一遍后开始搓手，搓搓停停，反复了十多次，接着不紧不慢地揉它的脑袋，很有要把脑袋摘下来洗洗干净的架势，也许没有那根头发丝粗细的脖子，它就真摘下来了。最后它开始慢条斯理地捋口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