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罪监狱（第四章）(3)

也有人并不参与这种赌博，也就并不适用这种等级制度。这是一个优势，也是一个劣势。游走在等级制度之外的人相当于与整个制度内的人形成了对立。
赌博的局面扩展地很快。起初只是小团体，几个人之间的赌博，之后迅速蔓延形成为整个省罪监狱的赌博活动。为此，还有狱友成为了专门的计分成员，专门的菜肴记录员，菜肴分析员，菜肴评分员，赌博主持人。
所有的人都是有意瞒着狱卒进行赌博的。省罪监狱有明文条例规定不准在监狱里进行赌博，然而每日的自由活动时间确是赌博的集中时间，每当这时，狱卒就会很自觉地走开，仿佛在有意地默许我们的行为。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这一细节，直到省罪里的一位“老人”的一句话。
谁也不知道这位“老人”的真实名字，他的编号是“10”，我们都叫他画师。画师不仅仅是进省罪的狱龄长，真实年龄也大，看起来应该已经四十有余。但也有人说他其实只有三十出头，只是不善保养，外加经历了令他痛不欲生的事。我并不相信他人的这种说法，画师的表情总是那么波澜不惊，平静地让我不自觉地对他尊敬起来。
画师每天都会做的一件事就是画画。他的房间里贴满了他的作品，很多画层层叠叠凌乱地被钉在一起。大都是一些抽象画，线条多为粗乱，但确实很有艺术家的味道。也有几幅是细腻的写实画，画师本人并不喜欢写实，他认为写实只是“低俗生活的复制品”。画师渴望“能有一天，能将精神、思维在画纸上表现出来”。我对于艺术并未有过深层次的研究，却不自觉地对画师的观点表示认同。
就在赌博兴起后的一个星期天，我走到画师的身边，问他对于第二天的伙食有没有什么期待的时候，画师突然淡淡地飘出了一句“又是这样很快就出去了啊”。我对于画师的回答一头雾水，便顺着他眼睛看的方向看去，一名狱卒正锁上通向外界的走廊门。狱卒们刚刚前脚离开，省罪里便人声沸腾。
我还是并不太画师的意思，便问道“怎么了？有什么很奇怪吗？”
“以前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什么不一样了？”
“现在一到活动时间，狱卒打开我们的门后就会匆匆离去，以前可不是这样。他们至少要在这里巡逻几圈，防止这里的人闹事。”
“可能他们发现我们一直很和谐……”
“不一样。”画师只是这样打断了我的话，然后就不深入讲下去了。
对于画师的警醒，我并未加以特别的关注。画师每日在观察和绘画中度过，他几乎不参与省罪的任何集体活动，当然也没参与这场赌博，好似一个局外人活在省罪里，他的观察和眼力自然是可以相信的，但我们并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