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灯

细雨斜斜地在夜空里乱荡，打在她直挺挺的伞上。路上没多少车。这次回来多赚了一点新闻稿费，老乐的心情挺不错。
公交车来了，近近地靠在站台边上，老乐一步上去了，回头收了伞，抖搂了几下。车里没别的乘客了。老乐习惯性地坐到了前面，以便观察。这司机看着面熟……这不是老尤嘛！
“老尤，你怎么在这里呢？”
“我咋在这儿哩？我上班！还我咋在这儿哩！”
老尤的声音响亮得能让人感受到他嗓子的振动，不减当年；但又没有为感情留一丝力气，这倒不如当年了。
“老尤！我老乐呀！”
老尤眼神停滞了一下，然后往后视镜上瞅。
“哟！真巧！……你搁哪嗬下车？”老尤特别在意地问了一句，老乐正好把伞折好收起来了。
“终点站！哎呀这都多少年了，可真意外，可巧碰见你了，咱俩一块儿吃顿饭呗……我也一样，没啥急事儿，正愁吃什么来着……”
……
到路口了，红灯，车子停下了。
“下回吧！我不吃晚饭，都多少年了都。”
“别呀，咱俩好不容易见着了。不然我又得吃外卖……”
老尤忽然沉住脸了，限速拍照的大白灯把他的脸照得跟大理石似的，背影在黑夜中更暗了一些。
“也不是说吃外卖不好，现在大家都吃得好，想吃啥就吃啥，主要是一个人吃……没意思……”
……
绿灯了，车子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等一会儿，我忙点儿事儿去我。”
老尤把公交停在路边，披上了一件破袄，右手拿了杆伞，左手提了一个保温饭壶，口袋鼓着，下车去了。
老乐从车里往外看，老尤刚走进暗处，即刻又从暗处出来，哆哆嗦嗦地跑回来了，左手空了，口袋瘪了。细雨斜斜地在夜空里乱荡，打在他直挺挺的伞杆上。
2021/10/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