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

张老三已经忘了自己是在哪个年纪忽得失了右手。总之失去了右手后生活看起来变得一团糟。
他吃不了饭，因为左手抓不住筷子。
他写不了文章，因为左手抓不住笔。
大家叫他学着用用左手，他偏不。
大家慢慢也被他磨坏了脾气——毕竟谁也不想顿顿喂他吃饭天天为他执笔。他终于成了孤家寡人，被一个人遗忘在了老家的老房子里。
村里的人都笑话他：“老张啊，左手也是能用的，你是小时候被家里人打怕了吧！”
但是张老三从来都没有家里人，至少他认为那不是他的家。他来到这个大大的家和那些所谓的家人生活在一起，他们只把他当做工具——替代张老一和张老二的工具。
至于张老一和张老二是谁，他真的不知道，至少家人也没提过，他只知道和他自己长的一模一样。
他从小被这些所谓的家人培育成为一个作家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爱上写作，只是每天晚上都盯着房间墙上张老一得的奖发呆。
他后来终于知道了张老一为什么自杀，因为他太累了。
但是他坚持了下来，并用着他们共同的名字成为了一个出色的作家。因为他没有疲惫感，他也似乎生来就没有感情。
但是失去了右手后，他终于有理由放下了那支控制了他一生的笔。
他躺在老房子里，很享受就他一个人的时间，四周万籁俱寂，像极了他出生时的那个黑洞洞的夜晚。房子外边远远的有狗在狂吠，他咧开嘴开心地笑。
他做了一个梦，梦中他躺在那所房子里。带着面具的医生围着，严肃地问他：“所以您的意思是截掉您的右手吗?”他沉重的摇摇头：“是截了全部。”于是他们按他的要求完成了可靠的手术——他被截掉了全部，只剩下了那只右手。
“这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，现在还给你们。”他心里这么想着，慢慢闭上了眼。他将回归尘土，回到那个他出生的地方。
慢慢的，远处的狗吠停了下来。
2020.12.6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