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微光泥潭》 第零章

第零章 序
我们围坐在全息投影的四周。
中央的恒星图像散发着洁白的柔和微光，将舱室照亮。复杂的数据流不断地在球状背景上跳跃、刷新。
我把触点拖动到额前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放空思想，将这1.5千克的计算力并入宏网。
一瞬间，我仿佛也成为了那数据流的一部分，跳动，折跃，浮游。但我知道一份计算力是不允许被表观呈现的，那些东西只是浮光掠影。
我开始下沉，让表层意识成为一名旁观者。
很快，我接入了一座虹吸舰。
黑井号，这是它自服役起沿用了近千年的名字。我的思维核心浸入到专家系统的底层，控制着驱动坐标。计算力的触角很快沿着晶格管网向四周延伸，在虚拟的视角里，从能量接口到舰桥，从湮灭反应堆到导航中心，黑井号的内部逐渐被点亮。
我控制着它缓缓地泊入恒星表面——那是一个拥有上万度高温、充斥着粒子射流的强引力地区。
从外部视角看，黑井号那漆黑色的外壳几乎能与宇宙的背景浑然一体，唯有不时擦肩而过的束流，才能勾勒出那带有曲度的轮廓。此刻它落在日面上，就像是一块空洞。
我们在日面上航行，它那广阔的白光海洋几乎如平地一般。在沿直线移动了三个联邦标准天文单位后，我们接收到了指令。
那是一份导流槽的展开指引。我把文件“递给”了辅助系统，任由它修改黑井号的底层协议。
按照指引，我们与另外两艘比邻的虹吸舰组成了联合汲取网络，一个中央主机接管了接下来的工作。于是我把计算力切换为巡航模式，让情感模组回归。
“真累啊……”我在虚拟空间伸了个懒腰，然后接入了通信频段。
“……其实咱这本来是常规制型……”
“……它的汲取曲度根本达不到在‘星核’工作的要求……”
“……抽取了这么多年，应该降下来了吧？”
“……对啊，光速不是已经被抑制了十分之一吗？怎么它还能……”
“……谁知道……只希望这次不会过载……”
“……〔瑶光号〕请求接入通信频段，重复……”
我撇撇嘴，转向了外部视角。
广阔的日面上，三座漆黑的舰船互相以牵引光束联结，构成一个三角形。三个顶点处都已经点亮了幽蓝色的护盾。
没过多久，在三角形所笼罩的区域里，这颗恒星的表面上喷射出了第一道氢氦射流。
蓬勃喷发的高浓度等离子体在太空中极速前进，闪耀着橙黄色的光辉。像飞梭一般。
紧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就如每一颗农业殖民星森林里雨后的春笋。
辐射强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，好在护盾容量仍然处于安全限度内。
这些射流的终点是光栅发生器。而等到这批微光中的荧火悉数抵达那里时，我们这一次的虹吸工作就完成了。
这应该是一次顺利的工作，就像与此同时正在进行同样工作的千万艘虹吸舰一样。
而以后的工作应该会越来越轻松，一方面是因为抽取，另一方面是因为“微光泥潭”计划。
光速，与这颗恒星的强度都会在规划好的将来逐渐降低。
正如我们在过去的一千年里一直在做的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