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示：朽（二）

转眼间就已经到了该出发去军团的日子了，他坐在总部准备的车上，靠着窗，抬眸望着天空。太阳仿佛永远不会顺人心意，在这样一个日子，却迫不及待地撕裂云层，迸发光芒，露出与地平线上的灰蒙不一样的色彩。
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，大概都已经适应了那一贯带着压抑气息的铅灰色的天空。毕竟，太过耀眼的光芒，会刺痛那些已经习惯了屈身在黑暗中的双眼。
他支着额，百无聊赖地看着川流不息的人海，在轿车的微微摇晃下昏昏欲睡。
“长官，我们到了。”副官下了车，打开车门，毕恭毕敬地迎他。
“是吗？”他仍有些迷糊，“好的。”
不同于车内的皮革味道和城市的糜烂污浊，或许是因为在郊区，这里的空气明显要好很多。他顿时便清醒了不少，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着，偏过头对一旁站着的副官道：“克里斯，他们是在前面吧。”
那人点头：“是的。”
他没说什么，眼底漫上副官看不懂的黑暗与冷漠，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训练场里站满了黑压压的的一众军士，原本宽敞无比的场地此时也显得局促了起来，凝重的气氛使得数万人中没有一个开口说话，偌大的空间里鸦雀无声，一片死寂。
直到他的到来，安静的人群里才产生了微微的骚动。
他自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，无非就是诧异和质疑罢了。站在高台之上，众人的目光集于一身，他深吸了口气，缓缓道：“我知道，今天在场的各位，都无法百分之百的信任我，同样的，我也知道，这次的任务万分凶险。”
他环视底下的人群，下巴微微抬起，眼神凛然：“但各位，今天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？在我们身后，是数万万手无寸铁的人民！我们手中的刀剑是为了他们而战，是为正义而战！我们只需要带着胜利归去，仅此而已。”
“以前的各种文明以建筑在博爱和正义上相标榜。我们建筑在仇恨上。在我们的世界里，除了恐惧、狂怒、得意、自贬以外，没有别的感情。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改变它。在此之前，我们没有交集，但就在此刻，我们面对着相同的敌人，我们怀揣着相同的信仰，我们是一样的。”
台下依旧寂静如死水，但在暗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像藤蔓，四处蔓延开来，悄然扎根在人心深处。
目的达到了。
他笑了笑，眸中仿佛映着暗红烈火余烬，恍惚间，竟神似地狱修罗。
嘴角的笑意还未化开，他从容不迫地走下来，不用侧目去看一眼人群，他就已经知道那一束束目光中的改变了。
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，他面上的笑骤然消失，留下的只有浅浅轻蔑。
群众是软弱的、无能的动物，既不能面对真理，又不会珍惜自由，因此必须受人统治，受比他们强的人欺骗。
而自己所做的，与那个宣扬着自由与平等的联邦政府，又有什么不同呢？如果说思想会腐蚀语言的话，那么语言也会腐蚀思想。在任何时候，言语总能保持它的力量，改变那些愚民的思想轻而易举。
他冷眼看着手中带着扭曲笑容的面具，脸上仍是讥讽的神色。
王者之心，虚实难测，深如大海。
哪句是真的呢？只有他自己知道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