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复年年

【52】
多日行舟，不断北上，这盛京城里俨然已是入冬了，还好尚未落雪，只是这城中已染了肃穆。
孟鹤堂倚在九良肩头，他们所乘“包赶程”的马车直接往德云社去。随着一声勒马丝缰声，车是停住了。
九良轻声对身边人说着：“先生我们到了。”
孟哥儿抬起倦眼，揉揉鼻头，“果是我们北地初冬的味道了。”
“二位先生，到了您嘞，来，我扶您下车。”车把式放了小凳，掺了二位，帮他们卸东西，九良取了钱放在他手心，那人赶了车便去了。
孟哥儿提了渡口买的四样儿礼，抬头看看德云的门匾，心下暖着：“师父，我们回来了。”两人敲了大门，门上的小厮欢天喜地地去通传了。
他们迈进院子，北地冬日里的宁辉映着深堂，几个年纪尚小的孩子在前院儿里玩闹，隐隐能听到后堂背书、吊嗓儿的声音。这里仿佛凝着一段时光，二人相视一笑，好似找到了过去的自己。
进了书房，师父在案前看着书卷，银丝绣线的黑色长衫看上去虽无病气，但气色还有待恢复。
“师父！”二人异口同声地喊着向前来。
“好孩子，来来，你们快过来，这趟远行可安啊？”大先生放了书，指着身旁椅子让坐。
“师父，一路不算坎坷，可日夜悬心也是疲累。我和九良都去瞧过云儿了，伤得很重，但还好这小子争气，挺过来了，都能坐着和我们讲好一会儿话。”孟哥儿神采飞扬地说着这段话 ，倒是令九良心疼了，他在师弟师父面前，永远都是那样支持着，让所有人安心，背后的酸涩苦痛都是自己的。
可师父也并不是看不出来：“九良，怎得，出去一次越发沉默了，可是心里有什么觉得不好的。你也不用瞒我，虽然麟儿书信也尽是好话，但我也明白，云儿这孩子想要站起来，可能都难了，更别提再回台上。最重要的是，他能不能迈过自己这道坎儿。”
“师父，云师哥同我们所言，句句圆满，没有丝毫颓唐，或许除了戏，他如今更愿作一个先生，和您一样。”九良语义和缓，但事实也是如此。
“也罢，你们如今都成材了，为师也该改改这爱操心的毛病了。”大先生一摆手，便不再说什么。
“师父，给你提了礼，这不是八月节，我们俱在外面了，都没人回来瞧您，这算是补上。”孟哥儿忙接上话，怕师父伤怀。
“你们这些小兔崽子，哎，可不是一个个翅膀硬了，飞的远了。可别拿这些东西搪塞为师，这趟去了江宁可是逛开心了？啊？书都温了没，七堂里的孩子们让霄子辈的带着放羊吗？还不都给我回去用功，这么大了，还要师父看着吗？”
“是是是，师父训斥的对！”
一席话言罢，三人在堂间笑着，时光其实并未纵逝，岁月不饶人，可他们也从未饶过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