脉脉不得语

我是一名画皮师。
很多人找我画皮，有的是因为不满意自己的容貌，有的是想达到某个目的。总之每张皮背后都有一个故事。我的报酬也很简单，一个画皮的故事，一张我随时可以剥下来的皮。
三天前，一位红衣女剑客找到我，一进门，她便把剑拍在桌上:“皮怎么给你，现在就剥吗？”
我摇摇头:“先说说你的故事吧。”
她坐下，喝了口水:“我和寒水相识于一年前的武林大会，我是跟着师兄去的，他是师兄的对手。他们那场比试本不是生死局，可他却一剑砍下了师兄的头。我想报仇，但技不如人，被他扔在深山里。我想人都有弱点，他有一个喜欢的女孩，就长这个样。”她摊开画卷。画卷上的女子眉眼盈盈，温婉可人中带着一抹俏皮，是个清丽可人的姑娘。
“你三日后来取皮。”
三日后她取走皮，我坐在院中的藤椅上，摇着蒲扇，心想:她应该还会来的。
半年后，一位清丽可人的江南女子冲进来，“啪—”的一声把剑拍在桌上，她眼睛猩红:“你早就认识我对不对！”
“姑娘说的这个早是比半年前还早的那个早吗？”
她的目光变得呆愣，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没错，我确实早就认识她，认识原本就长成这样的她。她现在身上的这张皮不是我画出来的，而是三年前我亲手从她身上剥下来的，这就是他本来的模样。
半年前她给我讲的故事并不全，她叫盈月，因为她生下来的时眉眼盈盈笑起来就好像一抹弯月。她的青梅竹马是一名剑客。刚及笄的盈月喜欢上了一个江湖名门的大弟子，剑客就为她苦练武功，终于有一天打败了那个大弟子，让大弟子来见她。
被强迫来的大弟子并不待见这位江南小姐，在盈月死缠烂打的攻势下，终于甩下了一句“我喜欢的女子必是一名剑客，她眉间该有的当是英气而不是秀气。”
所以盈月三年前找到了我，让我替她画一张眉间有英气的女剑客的皮。同时用自己家的万贯家财换了一味药，一味可以忘记前尘往事的药。
自此江湖上多了一位红衣女剑客和一个只喊着“不得语”的傻子。
盈月坐在我面前，目光仍旧呆滞:“他死了，我亲手杀的。你帮我画一张他的皮，我给你把剩下的故事讲完，好不好？”我抿了口茶，点了点头。
以前有一个小姑娘叫盈月，一个小男孩叫寒水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，盈月有次落水，被救上来之后就一直在发烧。她的嗓子就像烧焦了一样，发不出声音，夜间有人给她喂水，那人笑着说:“盈月，有句诗是‘盈盈一水间，脉脉不得语’你以后就要不得语啦。”盈月急了，沙哑着嗓子，竟说出话来:“你才不得语！”那少年听了笑起来“是是是，我是不得语，我是盈月的不得语。”盈月的病一天天就这么好起来了。长大后，她和寒水游历江湖，一位江湖名门的弟子看见她眉眼时，吐出一句“盈盈一水间，脉脉不得语。姑娘的眉眼可真是好看。”
盈月现在在我面前哭着哭着笑了出来:“你猜怎么
着？寒水啊，寒水才是我的不得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