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朝何事

“六朝何事”让他痛哭失声？
他也是性情中人，有时竟然在看戏和读书时情动于衷、不能自已、为之洒泪痛哭。据1975年7月为他治过眼疾的医生唐由之口述，他曾独自在书房里痛哭失声，原来是读了南宋陈亮的一首词感伤不已。对于此事，虽然曾经有多方解说，但往往牵强附会，避实就虚、不得要领。其实，他之所以沉痛悲切者，归根只在一句：
“六朝何事？只成门户私计！”
陈亮的这首《念奴娇 登多景楼》，是在宋孝宗淳熙十五年（公元1188年）前往京口（今江苏镇江市），登临江防要地北固山甘露寺内的多景楼观察形势，感慨系之，借古论今。陈亮是这样写的：“危楼还望，叹此意、今古几人曾会？设鬼神施，浑认作、天限南疆北界。一水横陈，连岗三面，做出争雄势。六朝何事？只成门户私计！因笑王谢诸人，登高怀远，也学英雄涕。凭却长江，管不到，河洛腥膻无际。正好长驱，不须反顾，寻取中流誓。小儿破贼，势成宁问强对！”
词的意思很明白，批评南宋王朝只“做出争雄势”，有人“也学英雄涕”，实际上偏安一隅，不图恢复中原，并且借六朝历史的惨痛教训，一针见血的指出根本原因只在于统治者“只成门户私计！”用现在的话说，就是只在为私家打算！
六朝何事？所谓六朝，是指魏晋南北朝时代在南京建都的孙吴、东晋和南朝的宋、齐、梁、陈这六个汉族王朝。当时北方是五胡十六国（旧书上说是“五胡乱中华”），六朝偏安江左300多年，不仅不图进取，反而为争权夺利自相残杀，王权更迭频乃，平均每个王朝只维系了50多年。而每个王朝又纷争王位，宫廷政变手段极其残忍。其中东晋发生了11次，宋发生了9次，齐发生了7次，梁发生了6次，陈发生了5次。王室内斗，天昏地暗，民不聊生。真正有文化的人都被逼得发疯了，有的颓唐恍惚，有的谈玄皈佛。于是引发了两次大规模的社会动乱。一次是东晋末年（公元399—415）的孙思、卢循起义，长达17年死难20多万人，直接导致东晋灭亡。第二次是公元548—551年的梁朝侯景之乱，四年间生灵炭涂，南京几为废墟。
他谙熟中国历史，陈亮词中提及这段黑暗时期，他岂能不为之悲哀？特别是作者深刻地指出造成历史灾难的根本原因、也是古往今来所有误国误民的根本原因，就是因为太多的“只成门户私计！”，他岂能不为之痛心？这是一种巨大的历史悲哀。
唐由之说，他当时足足痛哭了一刻钟！可谓千古一哭，悲声犹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