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争？

第一章
我十六岁打仗，就赢得一场大胜
当时，以为会长命百岁
——现在自知活不过三十
你看，人的命运
全都由不得自己
人，不可不问一己良知
当你面对上帝
你不可推说是迫于无奈
不可推说，当时是权宜之计
——《天国王朝》
因为人所做的事，连一切隐藏的事，无论是善是恶，神都必审问
——《传道书》
李维从铁座上缓缓起身，俯视着燃烧的大厅中错杂横陈的尸体，那些已知或未知的名字，在上一个分钟内还在呼号奔走而挺身死战。
敌友参半。
殿外的夜幕之下，欢声雷动，旌旗招展，其徐如林。
一团光焰包裹着焦黑的残骸从穹顶上直直坠下，恰似涎水自巨兽的口中滴落，于顷刻之间激起了无数的火星，在半空中闪烁飞舞不停………
连漫天繁星都为此黯然失色，这破灭的盛景………
是何等的绚烂啊………
——这孽子的獠牙，是何等的锋利啊。
李维微微扯起嘴角，轻蔑与自嘲兼而有之。
眼前此景实在似曾相识，多少勾起他一点回忆，好像来到了当年他意气风发而全副武装地大步踏入此处的时刻。只是，今夜他的处境又有所不同了。
今夜，手无寸铁。
今夜攻守易形。
极具讽刺意味的是，陷他于这等绝境的，并不是他警惕、防范、对抗了一生的那些东西，而是他此前珍视之物，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位家人——他的亲生女儿。
他环视着四方涌动的火。
——那便，焚燃至尽罢。
“烧啊……”他低声自语“烧吧。”
外面欢呼的浪潮此起彼伏达到又一个高潮，所有人都能听到。
疲惫的声音在廊宇间的暖风中飘散，只有他自己听到了。
倘若学徒散尽，导师一人则派何用场？倘若权力失败，宫殿本身又有何意义？
但这烈焰灼烧的绝非仅只是那些肤浅的东西，比一身荣辱更加深重的乃是一种理念的失败，此前为它而作的一切牺牲、任何努力，此后都将被推翻摧毁、否定无遗。
李维缓缓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