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藏篇《痴念》第二十八节

这事，花裴是知道的，但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过。子辰那般聪慧，有怎会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异样，所以这并不需要他去告诉他。至于其他人，他想，子辰应当是有心瞒着的。
而明明最该伤心的人，此刻却云淡风轻地笑着，才初愈的缘故，他的脸色带了一点病态的白，一头青丝在脑后随意绾了个结。叶子辰瘦了些，尤其是在宽大的藏剑校服的衬托下，可他淡淡地笑着时，仍然是极美的，却又让人感觉到，不太真实，像是随时都要消散了般。
子都将叶子辰的脉把了一遍又一遍，始终都只有一个结果，叶子辰右手的经脉，尽断。“疼吗？”子都小心翼翼在他手上按了按。
“不疼。”叶子辰将手抽了回来，拢在了宽大的袖袍之下。他是真的不疼，因为他的右手都已经快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了，又怎么会疼呢。
唐行闭上眼睛想了想，问道，“是那时吗？”
叶子辰“嗯”了一声，“那支箭上有些东西，是我大意了。”他掩在袖袍下的手指曲了曲，像是要尽力的合拢，可最后，还是无力地分开了。
“那他呢？”唐行对着叶子辰，将下巴往门外的方向抬了抬。
叶子辰摇了摇头。
普净将子都从叶子辰床前拉起来，拉进自己怀里时，子都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，“骗子。”子辰，是藏剑之人，是剑客啊，废了右手，他该怎样提剑？又该怎样铸剑？子辰那般骄傲的人，手对于他来说，该是比命还重的，他合该疼的，该疼的啊。
普净无奈，将子都的头按进自己怀里，“诶。”
子都埋在普净的衣襟上蹭了蹭，然后固执地抬起头，“我没哭。”
普净看着他。
“没有。”子都拿手挡在普净面前，不看他，“我说没有就是没有。”
“嗯，没有。”普净用拇指指腹在子都眼睫上轻轻一点，随着他的动作，子都睫毛颤了颤，像是蝶翼一般扇在了他的心上。普净放开子都，收回手，又将食指放在拇指之上捻了捻。
花裴倒是宁愿叶子辰像子都那样，不管不顾地将情绪发泄出来，他现下这般毫不在意的样子，恰恰是他最让他担心的。
“我没事，你们不用担心。”
“才没有。”子都呐呐地开口。
“你们都先回去吧，花裴在这儿就行了。”
唐行知道自己留着也没有什么用，起身将自己的机关小猪往叶子辰怀里一塞，说了一句“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宰了你院子里的鸡，还有猞猁。”就离开了。
“我不……”子都话还没说完就被普净打横抱起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“和尚你放我下来！”“和尚！”任子都一路扑腾还是被普净给带远了去。
花裴将房门关上，又将地上的瓷片小心地拾起。就听见叶子辰几不可闻地咳了一声。
“小四，你身子弱，需要静养。”
“阿裴这么说，是为何呢？”
花裴在叶子辰床边坐下，“小四，你们几个，我都是极了解的，你认为，你瞒得过我吗？”
“不。我知道瞒不过你，也没打算瞒你，只是，花裴，我若要走，你也是拦不住的。”
“所以，我不会拦。”花裴顿了顿，看向屋外，“可是你舍得吗？”
叶子辰却再未搭话，他也顺着花裴目光看去，触及却是冰冷的墙。
舍得？叫他如何舍得。